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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与狂的美学——《叶隐闻书》
圖南齋 发表于 2007-09-24 23:14:04
“转发国学数典”
隐于叶下，花儿苟延不败；终遇知音，欣然花落有期。
隐于叶下，花儿苟延不败；终遇知音，欣然花落有期。
————西行
辞浮世何处洗尘的山樱
正寻找白云和目下之花
————山本常朝、田代阵基
《叶隐闻书》成书于1716年（日本江户时代），共十一卷，是由佐贺藩主锅岛光茂的侍臣山本常朝口述，一个名叫田代阵基的武士用七年的时间笔录而成。《叶隐闻书》是武士道的经典，是日本武士道精神的源头。堪比儒家《论语》。
《叶隐闻书》除了探讨武士的战斗问题，主要将武士的职业精神上升到一种人生境界，即武士生死的哲学高度。该书开宗明义：“武士道者，死之谓也。”赴死、忠义两全，是武士道的终极追求。
精粹摘录
1、伟大的思想，往往趋于极端，突破常识。
2、即使头颅被砍下，也要从容做完一件事。切下我的头颅埋葬好了，再躺在上面去死。
3、武士之刀法，讲求简洁明快的动力美；武士赴死，于死的瞬间与美相遇，便舍弃人生，跟着美去。因此，武士道是一种死的美学——落花之美。
4、湛然认为，人生最要紧的有四条：第一条，是武士道；第二条，是忠于主君；第三条，是孝行双亲；第四条，是慈悲心——从武士道通往佛门。
5、当常朝背着一箱子《古今传授》归来的时候，光茂已是奄奄一息了。他把《古今传授》献给病榻上的光茂，光茂看了最后一眼，便安然而逝了。这对于常朝来说，真是莫大的安慰。
6、《叶隐闻书》并不是一部需要装订成册，意在立身出世、扬名世间的那种处世训条集，相反，他远离常识，洋溢着一种非人间的“狂气”。
7、町人与时俱进，而武士却还在战国时代的落日余晖中缅怀往昔。
8、年轻的侍从们聊天，都是些有关衣裳的品位、色欲的杂谈，似乎只有这样的话题，大家才有兴趣。而像常朝这样的思想者，只好冷眼看肤浅的世相。
9、死是彻底的生，以天下国家为出发点，而非目的。决死而立，便是把死恭送给对手了，这就是狂气，而非道理。有了纯一的死，生才不会无望，总要为了一个目的而死，死就不得其所了。
10、人的一生确实短暂，只要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而活着就好，在恍若梦中浮掠而过的人世间做着讨厌的事，苦苦地过日子，是愚蠢的。……把死这一严肃的事实摆在眼前，以极限的姿态生存下去，在日常生活中优美地活着，那一瞬一瞬的美的累叠，就是一首诗。
11、欧洲骑士们的武器，说到底也就是实用，他们想来想去，也只是为了防卫自身；可日本武士使用的武器，已然超越了战斗中的血腥，与其说是制敌，还不如说是敌人使它展现了瞬间之美，武士要穿透这一瞬间去把握美的存在。……美丽的甲胄和刀枪之属，展示了武士的日常生活和内心世界。
12、扑入死的武士，也会扑入爱情，“扑”是不求回报的献身。武士的爱情，源于精神的热恋，为那更为丰富的爱情所吸引。但是，武士的爱，不会轻易地宣泄出来，常朝说“恋的极致就是忍恋”，他们都是忍者。……“死恋之后的烟中，才知道他，只剩下虚无中的思念了。”这是一首常朝经常引用的和歌，从这首和歌里，我们能理解他说的“忍恋”了，那是一种至死不已的“恋”，是对象已经消失了的虚无之“恋”，是“恋”的本身之“恋”——扑入恋本身。一个“忍”字表明，“恋”经受着时间的考验。战国武士的世界，是“狂”的世界，那是以“狂”而美的生活、“恋”而“忍”的爱情开场的。
13、常朝是一个狂者，可狂不是他的职业，他在现实里必须有妥协。可书比他还狂，而且从来不妥协，不出家，不隐居，不翼而飞，不径而走，一任自流。……世界“空”了，他长驱直入，直达“狂”的根底——“死”……
14、同为生人，孰优孰劣？所谓修行，就是要超越他人，以此自豪，才会有大用。不，还应该更进一步，要这样说：即使只有我一人，我仍要担负我武家的使命，坚持修行。
15、所谓武士道，就是看透死亡。于生死两难之际，要当机立断，首先选择死。没有什么大道理可言，此乃一念觉悟而勇往直前。……每朝每夕，一再思死念死决死，便常住死身，使武士道与我身为一体。
16、主君去世了，如果没有一个家臣追随其后，逝去的主君难道不寂寞吗？我知道，除我以外，愿意献出自己的人，一个也没有；唯有我，若需要舍命，我便舍命而行。没有自尊，窝囊废，贪得无厌，唯利是图，世上多的是这样的人。那些胸粪，肮脏得令人呕喷，任多少年也无法洗干净。
17、你会发现，大部分人的真实品行，都是在酒宴里表现出来的。
18、愚钝的人，内心是刚直的，不善巧智，就象刚才说的那句诗的下句，追究内心，毫无隐藏。
19、一心想被别人称为刚者的男人，那真是个无聊的家伙，还是一只未熟的青果。作为武士，礼仪正确，方显卓越。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，还津津乐道，这就好像在与那些为武士持矛的侍从后面的下级仆役幽会了，那是卑贱的。
20、在许多情况下，长见识不是因为做学问，而是由于热爱真理。
21、中道是究极的境界，可武士道却必须超越，要敢为天下先。
22、悬命奉公，无论居家还是外出，都不能悠闲地坐着唠嗑。不得不说话的时候，在内心盘算好，把十句话变成一句话说出来，能成事儿就行。山崎藏人就是这种人。
23、即使年轻时就开始发迹，也不能堪当重任；不管天生如何聪明，因年轻，其才干也不能充分发挥，同时，他还需要时间，以建立起为他人认可的信用。到了五十岁以后，慢慢地磨练出来的，才堪大任。
24、舍命五六年，狂爱专注，就没有不能遂心的，绝对不能三心二意。
25、武士道主张轻率、盲目、突进的气魄是很重要的。
26、对于事事皆顺的人，久无音信或久疏问候都没关系；而对于倒运或落难的人，则要给予尽可能的种种关心，想方设法帮助他恢复元气。这就是武士的义理。
27、关系到我身的重大事情，往往需要独立的判断力，坚不可摧的意志，牢牢把握住根本，勇往直前不退缩……自我独断是最重要的。首先，自我应沉浸在狂热极限中，只要决心不要命就行。
28、明了道理的人，很多时候，拘泥于细枝末节，枉然徒劳一生，非常遗憾。人的一生确实短暂，要心无旁骛才能成功，不要为纷杂的事物所迷惑。舍弃万事，悬心一事，是最高的境界。
29、已是过去的事儿了，我当时对集合起来的众人说：“恋之至极，是为忍恋，为坚守且秘藏于内心而不外宣的无上恋情。逢人就表现在姿态上，其恋格是下品。”爱恋一生，秘埋于心，为爱情焦思而死，才是忍恋的本意，也才是恋之为恋的道吧。有歌吟：‘暗恋到死，化作青烟恨方知，惜终未流露个中之情思。’这才是格调高雅的忍恋。”我刚说完，当时就有四五人感动其诚，互相说道：“我们就是青烟之友。”
30、勇气暂不论，今人没有气力，是由于温顺礼貌所致，但不等于在杀身成仁的死狂方面劣于古人；杀身成仁的死狂，不一定必须有气力。
31、武士要想勇迈超世，无与伦比，任何时候都要有死狂的觉悟。武士每天早晨一醒来想的第一个问题，就是该怎样死，彼时死还是此时死，想着盛装的死姿，这样就会抛弃对生的执迷。
32、只一见，那人的长处便显现出来，很威严：谦虚中有种威严，平静处也有威严。言语不多，礼仪端正，行为庄重，缄默而目光锐利，优雅的仪姿中，威严自在。可这些都是外在的表现，而真正不可疏忽的，是产生思想的地方，那里才是根本。
33、过分强调人我之别，以至于憎恶别人、与朋友失和的人，是由于缺少慈悲心。以慈悲心看待一切，为人处事才会宽容，没有冲突。
33、对某事稍微了解一点皮毛的人，就摆出一副很博识的面孔，实属初心幼稚。博识却不炫耀摆谱，素心淡然，才是典雅而高尚的品格。
34、死之彻悟，就是每天都在死之中。每天早晨，安静身心之后，在擦拭弓箭、洋枪、太刀锋刃的过程中，想像着自己被卷入大浪涛、跳进大火、身体被雷电击中、大地在脚下震动，或从数千丈的悬崖上跳下来、病死、暴卒等，那时，就胸怀必死之心了。最好是每天早晨还未起床就准备着死。古老之谚云：“一出屋檐就在死人之中了，一出门就看见敌人。”不是说让你有所准备，而是说在这之前就已经有决死之意了。
35、常朝的父亲山本神右卫门重澄，对本族的孩子们，甚至连未满周岁的婴儿，都会用嘴巴凑到孩子耳根说：“长成大刚者，要为主君所用。”说是要把这种希望吹入孩子生命。这是神右卫门的信念。
故宫之迟暮 Palace Memories~sunse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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